阿晴

【十四中心,all土向】展卷·第一卷 1~8章

 

“姐姐,快来吃晚饭了。”还带着些稚嫩的嗓音传来,细看去,那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穿着淡黄色的浴衣,腰间挎着一把与他身量差不多长短的木剑,正缓缓的向不远处的院落走来,一双红瞳在夕阳的余烬中闪着灵动的光芒。

“姐姐,近藤桑说……”正待转过墙角的男孩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看到了什么,男孩悄悄自墙角露出一个脑袋,偷偷的打量着眼前的院落。

屋子外的阶梯上坐着一个温柔美丽的少女,一头淡金色柔软的长发,长长的刘海垂在耳际,清秀的五官与那男孩颇有几分神似。或许是因为夕阳的余烬,少女白皙的脸庞上有着一抹淡淡的红晕,那与男孩一般无二的红瞳中带着一些羞涩,含情脉脉的看着身边的黑色马尾的少年。

“十四郎,小总说你们就要离开武州去江户了。”

“切……”毫不在意的嘁了一声。少年仍旧低着头,有意无意的隔离着少女的目光,“总悟那小子……哼。”

气氛因少年的冷漠而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咳……”少女轻轻咳嗽了一声。再次看向少年,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柔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十四郎,我想与你们一同去江户。我想陪在你们……我想陪在你身边……”

一阵沉默。

墙角处的男孩似乎也因这沉默冰冷的气氛而屏住了呼吸,出神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少年和少女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黑夜的到来。

终于夕阳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余烬的微红已被黑色的暗夜所替代————

少年猛地站起身来,背对着月光站立的他使得少女无论如何睁大眸子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然而,因为角度的原因,少年的一切却被墙角处的男孩看得一清二楚。

男孩一瞬间感到仿佛置身梦境一般,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幻。

那是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容。烟蓝色深邃的眸子,一头长长的柔软的黑发给那张像女孩子一样清秀漂亮的脸庞上又增添了一丝柔美之感。那是一张在男孩平时看上去就恨不得揉乱他的头发,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些伤疤以增添一些男子气概的……恩……欠扁的脸。

然而此时这张脸似乎与平常有些不一样。不一样到男孩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内心顿时一片空白。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那少年,看着那少年像平常一样蹙着眉头对自己的姐姐说着什么,看着那少年在说完短短的一句话后迅速的转身离去,仿佛一秒钟也不想在此停留。看着自己的姐姐呆呆的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看着自己的姐姐在少年的身影完全消失于视野之外后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

低低的抽泣声传来。男孩猛的一个激灵,仿佛从梦中挣扎着醒来。

 

“姐姐,吃晚饭了。”三叶看着年幼的弟弟,还带着泪痕的脸庞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冲田低着头跟在三叶身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总?”三叶有些担忧的声音传来,冲田抬头冲姐姐笑了笑,以示自己一切正常。

“快走吧姐姐,近藤桑要等急了。”

再次低下头去。红瞳中跳跃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姐姐哭了……土方那混蛋对姐姐说了什么…………该死的,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总悟,三叶,你们可算来了。真叫我们好等啊。”爽朗的声音传来,冲田抬起头,看到近藤冲他们走来。

“近藤桑。”打了个招呼,冲田走进饭厅。不期然的又看到的那个人。不像从前那样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待所有人入座后才开动,此时的土方正抱着一份蛋黄酱定食,吃的正香。

一股无名火冒了上来。

冲田走到土方身边,一把把那个欠扁的黑色脑袋按到了碗里。

姐姐哭得那么伤心,你却在这里吃的这么香。

“去死吧,混蛋土 方先生。”

“咝,总悟你这小子。等我以后收拾你。”

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却在门口碰到了近藤和三叶。

“十四,你这是……”近藤惊讶的看着一脸蛋黄酱的土方夺门而出。

“近藤桑先吃饭吧,我去……恩……收拾一下……”仿佛没有注意到另一个人的存在,土方低着头,快速的离去。

三叶看着土方的背影,眼睛又有些湿润了。

“姐姐,近藤桑,不要等土方混蛋了,我都快饿死了。”

 

次日清晨。

“三叶保重啊”

“近藤桑也要保重啊。小总,要听近藤桑的话,不要调皮哦。”

“姐姐!!”脸又有些红了。

“好了,总悟。准备出发了。十四你……”看了看身边目不斜视的少年,近藤又把就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三叶一定要保重啊!”

紧走几步跟上前面的人。不断的回过头去看着姐姐站在房前冲他们挥着手,却有些不爽的发现姐姐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

顺着姐姐的目光,冲田看到那个走在近藤桑身边的身影。虽然还是少年单薄的身形,然而却是出乎意料的挺拔。挺直的脊梁仿佛能撑得起整个世界。冲田投注在那人身上的目光中除了嫉妒又多了一份期待。

混蛋土方先生,如果你能回头看一看姐姐的话,我可以考虑以后放过欺负你哦。

然而冲田这微小的愿望最终还是落了空。那烟蓝色的眸子中坚定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投注在走在最前方的高大的男人身上。冲田看到的一直都是那单薄挺拔的背影——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去看一眼。

从那人身上收回目光,再次回过头去,却看到眼角似乎有些泪光的姐姐。冲田一阵心疼。攥紧了小小的拳头,红眸中带着愤怒看着那个身影。

让姐姐伤心的混蛋土方先生还是去死吧。我永远不会放过你的。

土方当然听不到冲田心中的“诅咒”。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前方近藤高大的身影,这是他曾发誓一生追随的男人。

近藤桑,为了你的理想,为了你心中的那把剑,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去守护——即使是我的尊严,我的生命。

 

晨光微曦,一行人迎着东升的旭日,向黎明中的江户赶去。

 

时代的帷幕缓缓的在这一群乡下武士的眼中拉开。废刀令的颁布逼迫着他们离开家乡,穿过攘夷战争的战火,去江户寻找他们始终在追逐着的剑。他们期待着繁华的江户,他们期待着在江户能够实现他们的理想,成为一个真正的武士。然而他们单纯的双眼又能否看到繁华下隐藏着的腐朽,和平下隐藏着的危机呢?

 

第一章

初到江户,在近藤的旧识芹泽的安排下找了一个临时住所,就这样暂时安定了下来。然而在江户有些势力的芹泽向来飞扬跋扈,从不将近藤一群人放在眼中。面对这种状况,老好人近藤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寄人篱下,凡事都要多加忍让。然而与近藤最亲近的土方和冲田却很是看不过去。冲田毕竟年幼,一时气不过总是爱找人发泄。找芹泽?在第一天到这里时,近藤就曾专门提醒过不要与芹泽产生纠纷。冲田总悟虽然天不怕地不怕,阎王爷的胡子他都敢撸,然而面对近藤这位长辈,他总是怀着一种崇敬的心理,近藤的意愿他说什么也不会违背。找近藤?那更是不可能了。想来想去,冲田终于将发泄对象锁定在了土方身上。

然而当又一次败在土方手上,被土方揪着衣领子拖走的时候。冲田多日来积累的对土方,对芹泽的怨气彻底爆发了。他用力弹起身来拉住土方的胳膊,发狠的一口咬在上面,在土方疼的松开手的时候趁机挣脱了出来。一手拔出木剑来想要绊住土方,身体已经冲着土方扑了过去。

土方没想到冲田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没提防竟被冲田扑了个正着,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却被木剑绊倒,向后倒在地上,咚的一声,磕的后脑勺生疼。冲田见状,趁机压在了土方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土方后脑着地,一时间磕的眼冒金星,险些晕过去。不多时缓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两手都被制住,而冲田正压在自己身上。

冲田正是十二三岁,壮实得像小牛犊一样的年纪。愤怒下爆发出的力量即使土方也奈何不得。然而在挣了挣以后,双手仍然没有松绑的迹象后,土方彻底无奈了。

“那个,总悟,干什么呢,快放开啊……”

土方有些无奈的抬起头来,却正好对上了冲田那双猩红的眸子。一眼看过去,竟然让土方心里一颤。

这样的眸子,土方从来没有见过。没有了往日的天真与嚣张。那红眸中充斥着的冷厉令土方瞬间无语。

盯着身下的土方,冲田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有多狰狞,但他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愤怒。让姐姐伤心流泪,眼看着近藤桑被欺负却无动于衷的混蛋土方先生。冲田在那一刻真的起了杀心,在土方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打败的时候,内心的愤怒与杀意无法抑制的涌了上来。他也恨自己,恨自己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爱的人。然而他更恨土方,这个混蛋,明明有力量,却为什么任由自己尊敬的人受尽那些人渣的白眼!软弱无能的混蛋土方先生还是去死吧。

突然,冲田不知看到了什么,愣了一下,眸子中的冷厉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然而只是一瞬间,冷厉消退的红眸再次被愤怒所替代。

冲田用一只手制着土方的双臂,另一之手已伸向了土方修长的脖颈。去死吧,混蛋土方先生。

“十四,总悟,你们在……恩……做什么?”有些疑惑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一股力量猛地将冲田从土方身上推倒在地上。

冲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近藤就站在面前,一脸的疑惑和惊讶。在近藤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头紫色的短发,刘海斜斜地遮住右眼。一对紫眸冷漠的盯着自己。冲田看着他,眸子中的红芒变得更加冰冷。

“近藤桑,没什么,我跟总悟闹着玩的……”此时土方也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刚才那下可摔得不轻——抬起头的瞬间,又看到了近藤身后紫色的身影,如此的熟悉——“哎,这是?……阿一!”

 冲田眼睁睁地看着那对令他讨厌的紫眸在转向土方的时候瞬间变得温暖起来。红眸中的恨意更深了。

只听到那人虽低沉却也难掩激动的语调响起:“十四,我回来了。”

 

土方与斋藤是在近藤的道馆里认识的。那时的斋藤被父母送来近藤的道馆练武,而那时的土方则刚被近藤捡回道馆里来。

双手沾满鲜血,被人称为荆棘流氓的少年,即使来到道馆与爽朗的近藤,温柔的三叶生活在一起,即使每天毫不间断地受到那栗发小鬼的挑衅,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没能使少年重新振作起来。他现在很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该怎么做才能保护自己珍视的人。

每当闭上眼睛,便会想起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哥哥的鲜血喷洒在自己身上,滚烫滚烫的。

“他就是那个荆棘流氓?”

“可不是,小小年纪就杀人,这长大了可还了得。”

荆棘流氓…………

“快走,小琪,离他远一点。”

“可是这个哥哥长得很好看啊。“小女孩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少年身上。

“天哪,这孩子是病了么?快,快不要看他。离这孽障远一点!”

孽障…………

“快,打死他,打死这怪物,打死他,打死他…………”

怪物…………

“啊!”土方猛地惊醒,身上全是冷汗。睁开眼睛,看到了道馆的屋顶。微微侧头,看到身边的近藤和冲田仍旧熟睡着。

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来,土方挣扎着坐起身,悄悄走出屋子。

必须静一静,否则再这样下去自己非得崩溃不可。

然而独自坐在门前的土方,却仍旧被自己的思绪纠缠着。

荆棘流氓…………荆棘……

永远无法拥抱自己所爱的人。越是亲近却越是会将对方伤的体无完肤。忍受着众人不解的白眼,只能站在远方默默的守护。孤独,绝望,唯有毁灭自己方能得到他人的救赎……

年幼时道人的话语纠缠在耳侧,如同魔咒一般。而现在的自己不正是在印证这一切么?

像自己这样的人,本来就是该死的吧。

小小的脑袋埋在双臂间,眼泪流了下来。

 

不远处,几双眼睛悄悄地注视着这一切。

 

“冲田前辈,承让了。”拍了拍没沾上几缕灰尘的衣袖,土方转身便离开了。

“混蛋土方,这是你对待前辈的态度么!”灰头土脸的冲田从地上爬起来,“你就不能让我赢一次么!你给我站住,别走!喂,土方混蛋,前辈在跟你说话你敢不听!别走!”冲田追了上去,却已经不见了土方的身影。

 

“真是麻烦的小鬼。”回到道馆中的土方一边练习着挥剑,一边嘟囔着。冷不防一时走神,自己的剑便被另一柄剑架住了。

顺着剑看向剑的主人,是一个紫色短发的少年。土方挑了挑眉:“你是谁?来这道馆做什么?”

斋藤简直有些无语了。自己好歹是来到道馆已经几个月的前辈,现在倒被这初来乍到的小子质问。

当然,斋藤可不是总是仗着一声前辈便压人一头的幼稚小鬼,他最相信的是实力。于是,他也没有计较面前这个小子对前辈的出言不逊,而是很有礼貌地回答:“我是斋藤一,几个月前来到道馆的。现在想来与你讨教几招,不知你是否愿意?”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前辈向你讨教,你不接也得接。斋藤,一声前辈已不再需要挂在嘴边,言语之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作为前辈的优越感,可不是幼稚小鬼能够做到的。

不过可惜,土方也是一个实力派。性格单纯的他更不会想到斋藤话里有话。于是在打量了斋藤一遍后,摇了摇头,“我拒绝。”

“为什么?”斋藤再次无语。

“你不是我对手。”

嘁,那小样儿。斋藤打量着土方,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不是打架的料。哼,斋藤脾气也上来了。

“不是你对手就不能和你打了么?就当我讨教两招不可以么?”

土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停了停,才答道:“我怕把你打伤了。”声音低沉缓慢,土方烟蓝色的眸子中似乎又蒙上了些雾气。

荆棘流氓么?斋藤突然想到近藤对他说过的话。他孤立自己,控制着自己与别人接触,生怕自己伤到对方。这小子……斋藤突然有点心疼这个孤独倔强的少年。
    土方低着头说完,看到对方半天没动静,以为对方终于放弃了,便又开始练习挥剑。然而一下没挥完,自己的剑便又被架住。抬起头来,便看到了一张带着挑衅的面容。

“你这小子可真是个刺头啊。你相信我会把你的刺磨平么?”话未说完,斋藤已一剑向土方刺过来。土方连忙挥剑格挡。

斋藤练剑天赋不弱,又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虽然土方的剑法经历了实战的洗礼,一招一式皆是刁钻,然而面对斋藤滴水不漏的剑法却无可奈何。一时间两人竟僵持住了。

这种僵持并没有持续多久。土方的剑法虽然攻击性极强,但由于耗力过大,耐久性上明显不如斋藤专业的剑法。因此,一阵相互拆招过后,土方明显有些气力不济,而斋藤则慢慢占了上风。

“铛!”又是一剑被对方抵挡而下。土方的手因用力过大却后继无力而有些抖动。斋藤抓住机会,剑尖灵巧地向上挑动,准确有力地击在土方的剑身上,剑身剧烈的颤动着,土方手已是无力再控制,手中的剑顿时脱手飞出。

待土方回过神来,一柄木剑已架在了自己颈间。

“你输了。”

土方低下了头。

此时,一阵乱糟糟的声音传了过来。好像是两个人在你追我赶,然后一个人跌倒了,另一个人连忙过来帮忙。不一会儿,又有说话声传过来:

“总悟,你不是想来看么,这都已经比完了啊,哎,别跑啊。总悟”

“谁说我想看那些小毛孩儿比剑啦,放开我,近藤桑,姐姐找我有事呢!”

土方看着斋藤,脸色有点儿不对劲儿。

“啊,那个……恩……”斋藤瞬间尴尬了。

幸好近藤及时过来解了围。

“比完了啊,阿一十四都很厉害呢。”

斋藤冲近藤使眼色。

近藤使劲按了按土方的脑袋:“能跟阿一打到这种程度,十四很厉害啊,要知道阿一可是我们这里的第一高手,连我都要甘拜下风呢。”

土方哼了一声,推开近藤,俯身去拾自己的剑。

“十四,这里没有人会怕你的刺,因为每个人都足够的强。你相信有朝一日我会把你身上的刺磨平么?”相似的话语从近藤的口中说出,土方心里顿时一震,手一抖,剑又掉在地上。

自己是嗜血的荆棘,会有人帮自己磨平尖利的刺么?

一个念头还没有结束,双肩突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土方抬起头,冰冷的烟蓝色眸子对上了近藤期待的眼神。

“十四,愿意做我最锋利的一把剑么?”

 

那时的那一幕,直到很多年后都时常在土方的脑海中闪过。那阳光洒在近藤脸上的样子,那紫发少年发自内心地微笑的样子,那栗发小鬼躲在门后探头偷看的样子,如同一张被定格的照片,封存在土方的脑海中,成为他内心深处最美好的回忆。

 

土方记得自己那时的回答是“我愿意。”

近藤高兴的使劲搂了一下土方。一边的斋藤也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剑来递给土方:“有时间再来找你切磋。”

土方开心地冲着斋藤笑了。

斋藤看着土方清秀的脸庞上难得一见的灿烂的笑容,一时间竟呆住了。

土方自两人身边擦身而过,向道馆外走去。有意地忽略了从门后射出的带着些嫉妒的目光。

 

我愿意成为你最锋利的一把剑,因为我信任你。

然而,我不相信,也不愿意你们将我身上的刺磨平,因为你们是我所爱的人,我要用我身上的刺来保护你们。

 

荆棘流氓,我的救赎从来不是你们的安慰和帮助。呵呵,只有毁灭,只有死亡,才是我的归宿。

但是,即使通向死亡的前途一片黑暗,我也希望在我的救赎来临之前,用我身上的刺,为我所爱的人们开辟一条阳光大道。

至于一路上的孤独与绝望,由我一人承担就好。

 

近藤桑,这就是要追随你的我的觉悟。你,收到了么?

 

 

第二章

自那日土方与斋藤比剑后没过几天,便有噩耗传来,斋藤的父母在一场意外中去世。没有时间做过多的告别,第二天清晨斋藤便踏上了回乡的路。从那时至今,一晃四五年过去了,一直都没有斋藤的消息——

直到今天。

冲田眼瞅着土方将斋藤迎进屋去,心中一股邪火腾地冒了上来,激的他只想就这样冲过去,踹开那个房间的门,然后,然后……然后怎么样?冲田顿时泄了气。

“总悟,我知道因为芹泽先生的事你一直都很不高兴,有火就冲我发吧,不要去找十四了。”近藤在旁边拍了拍冲田的肩膀。

哼,又袒护他。近藤桑你到底要宠着他到什么时候。冲田有些不爽的甩开近藤的手。

近藤有些尴尬了。

“恩,总悟啊,其实十四也很在意的。这两天他都没怎么休息,一直在找关系联络警察局的高层人物。要是十四成功的话,我们就可以正式的进入武装警察的编制,不用再这样寄人篱下了。”

冲田的气彻底泄没了。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刚才把土方压倒在地上的时候,冲田就把土方的黑眼圈看得一清二楚。看到黑眼圈时,冲田一瞬间的心里难受——说不难受那是假的。虽然冲田平时说话很难听,但土方毕竟是他朝夕相处数年的伙伴,而且——虽然不想承认,但土方确实是姐姐很在意的人——不过那只是一瞬间,心里的难受就被前所未有的愤怒所取代——那是即使看到姐姐伤心落泪也没有过的愤怒。土方混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信任我?当我是小孩子?我在你眼中就是一个只会胡闹的小孩子么?瞧不起人的混蛋土方先生还是去死吧。

那一刻,冲田是真的起了杀心的。至于原因,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清楚。

 

土方在房间中的一个席位上坐下,抬手向斋藤示意。然而斋藤却并没有坐下,而是绕到土方身后,伸手按在了土方的后脑勺上。

“咝~~”抽气声响起,斋藤是又生气又心疼。

“总悟那小子一身蛮力,连我都比不过他。你是不是想拿自己的脑袋试试啊。”

“阿一……”

斋藤又败给他了。

“最近情况如何?”

“已经有些眉目了,我托人联系上了警察厅长官松平片栗虎。他已经答应了三日之后与我见面。”

“只你一人?”

“近藤桑也会去。”

“为什么不多找几个人,我……”

“去的人不能太多。会被芹泽看出来的。”

“哦。”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情况交代了个七七八八。

“阿一,你现在话可比以前少了啊。”沉闷的公事终于告一段落,土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顺便活跃了一下气氛。不过确实,除了刚开始有些着急话比较多以外,其余时间里斋藤说的话是又少又短。

“哦”又是一个字。

土方也没话说了,只是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因为父母的去世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么。性格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咳,阿一啊,最近你多关照一下总悟,那小子杀心太重,难保不会惹出什么乱子。”一阵沉默过后,还是土方先开了口。

斋藤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

“啊,还有啊,”停顿了一下,土方再次开口道,“阿一,你自己也要注意一下,遇事多忍让一些,别让人家把你们看成是乡下来的一群土匪。”

斋藤脸色有点儿难看了。

“你听到没有啊,阿一——”没等土方说完,斋藤便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告辞了。”转身便要离开房间。

在拉开房门的时候,斋藤又回过头去,看到土方低着头坐在那里,似乎还在疑惑自己的态度为何会急转直下,不由的有些心酸。想走过去跟他说点什么,至少不要让他再这么一脸落寞,然而搜肠刮肚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除了……

叹了口气,斋藤一只脚已经迈出了房门。

“十四,难带你没有发现,最容易被人们当成土匪的人,是你么?”

刚来江户的时候,斋藤就听到过许多流言蜚语。然而向来不信这些小道消息的斋藤却也没有当真。直到方才,土方亲口说出来时,他才痛苦的相信了。那竟然就是事实。

土方说,他托人联系上了松平片栗虎,托人?第一次来江户的土方怎么可能有人可托?联系上从街头巷尾听到的小道消息,斋藤大概明白了,托人么?那分明就是胁迫人。斋藤不敢相信土方竟然会变成这种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听到斋藤冷冷的话语,土方抬起头,正好看到房门已被斋藤重新闭上。封闭狭窄的空间中,又只剩了他一个人。

土匪么?呵呵,即使做土匪,我也要做干干净净的那一个。

 

三天后,近藤和土方在警察厅见到了松平片栗虎。

出乎两人的意料,这个警察厅的长官并非像他二人想象中的那样凶神恶煞,奸诈狡猾。相反地,松平片栗虎虽然有点儿脱线,但是却是一个十分友好的大叔。

“近藤勋,土方十四郎,见过松平长官。”

“你们不必多礼了。叫我一声松平叔就好了。”松平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冲近藤土方二人摆了摆,“栗子啊,爸爸这里还有一点小事。马上就过去接你啊。你等着,千万不要乱跑啊。哎?不会的,不会的,五分钟,五分钟以后爸爸过去接你好不好?啊?那三分钟,三分钟爸爸一定过去,乖女儿等着爸爸啊!”边说还边拿起制服来往身上套。“哎?我车钥匙哪儿去了…………?”

被晾在一边的近藤和土方脸有点儿黑了。

“恩,那个,松平长官……”意识到再不说点儿什么几秒钟之内松平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土方连忙开了口。

“咦?你们还没走么?东西没给你们么?”

土方的脸彻底黑了。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了。

松平看了看情况有些不对,刚想说些什么,电话又响了,“栗子啊,抱歉爸爸有些事还没处理完,爸爸这就打电话让伊东叔叔去接你好么?爸爸现在真的有事……栗子真懂事,下回爸爸带你去………………。”

十分钟后,松平挂了电话。

近藤一把拽住就要摔门离开的土方。勉强的笑了笑,“那个,松平长官,现在有时间了么?”

“啊,有时间了,有时间了。那个,你们是谁来着?”

近藤的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土方,否则土方会立刻冲上去把松平砍了。恭敬地弯了弯腰:“我是近藤勋。”说完,示意土方赶紧自我介绍。

土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松平冲近藤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土方身上。打量了土方一遍,目光又转向近藤:“近藤君,这位小姐是?”

近藤感到土方的身体颤抖了起来。情况紧急,间不容发,近藤索性一手按住土方的脑袋,按得他低下了头去:“这位是土方十四郎,是我的同伴。”

“土方十四郎啊,好奇怪的名字……哎,他是个男孩么?”

以下黑屏。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当松平的办公室恢复平静后……

“恩,大体情况我已明白了。其实,我还是很看好你们这群人的。”松平已经大概了解了他们是通过什么渠道来找到自己的。头脑清晰,做事干净利落,而且竟然从头到尾未伤一人,松平不由的有些佩服那暗中行事之人。若能把这样的人收入麾下,对自己确实是一个不小的助力。但不知这人到底是谁?

“但是,仅凭我还没有权利对你们进行安置。所以,我现在将你们推荐给德川将军,这是推荐信,你们可派一人前往与将军见面。是成是败也只有看你们的了。怎么样,你们接受么?”说着将推荐信放在近藤土方面前。

“那,便多谢松平长官关照了。”近藤伸出手去,然而有一只手比他更快。近藤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了土方的双眼。

“近藤桑,让我去可好?”虽然是问句,然而语气坚定地似乎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十四,这……松平长官,可以么?”

松平耸了耸肩,表示无置可否。

“多谢松平长官了。”清冷的带着磁性的嗓音传来,这次道谢的是那个黑发马尾的少年。这少年虽然年少,然而他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气质令松平心中一凛。单薄的小身板站的挺直,那双如夜空般深邃而澄澈的漂亮眼睛中是满满的坚定与决绝。不用再想了,就是他了。那是一个只有他才能扮演的角色。那个人,就是他无疑了。

 

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松平靠坐在椅子上,又想起了刚才的那个少年。

此子,绝不是池中之物。若能好好栽培,必能成大器。或许…………可以交给他…………

 

 

第三章

回到临时住所后稍作安排,第二天近藤便带着土方一同前往将军府。至于其他人则被留在了住所,以防芹泽生疑。

来到将军府,却看到松平站在大门前等着他们。两人上前去打了招呼后,松平带土方进入了将军府。

走过长长的通道,打开一扇简朴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大气的办公室,一位干练的中年人就坐在桌前。

松平示意土方站在桌前,而自己则绕到将军身边,冲着土方指指点点的与将军说着什么。两人低声交谈了一阵,松平抬起头来,向土方示意:“土方,这位便是德川将军。”

“土方十四郎,见过德川将军。”声音淡然冷漠。

将军终于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土方。土方只感觉到一股锐利的目光游走于他的全身上下,令他很不舒服。

将军终于收回了他的目光,靠在椅背上,低沉缓慢的声音响了起来:“难道这位就是前两天闹得江户沸沸扬扬的土匪,土方十四郎么?”

土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像猫在耍弄老鼠一般,将军不易察觉的笑了。不论看起来再怎么干练冷漠,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关于你的事情,我已经从松平那里知道了。”顿了顿,将军又道:“说实在的,我其实很欣赏你。像你这般年纪便能有这般胆略实在是很不容易的。”

“多谢将军,其实我只不过是……”

“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罢了。”冷冷的接上了土方的话,将军看到土方的身体再一次紧绷了起来。

“虽然我很欣赏你,或者说你们,但是谁又能向我保证我将你们收为麾下不是在养虎为患呢?”

“我发誓我们必定会效忠于您的。”

“你的话,我可不敢轻易相信啊,土方十四郎。毕竟你先前作出的那些事可并不是向我效忠的表现啊。”

土方垂下了头,片刻,又再次抬起了头,坚定的目光看向将军:“我发誓我们会誓死效忠于您的。”

“誓死效忠?不过是空话一句罢了。你又能怎样证明呢?”

“将军希望我怎样证明,我就会怎样证明的。”土方再次垂下了头,语气低沉,似乎很是沮丧。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那好,既然是誓死,那么,”说着,将军从办公桌中取出一个锦囊打开来,将其中一些粉末倒入桌上的玻璃杯中,示意身边的松平倒水,“我希望你去死,你可接受?”

“将军?”松平惊讶的看着将军,不知平时一向和蔼的将军今日为何会出此言。然而将军丝毫不为所动,眼中只是看着土方。

土方身体猛地一震,眼睛死死盯着将军,半晌却又软了下来:“我需要一个理由。虽然是誓死,但我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实话跟你说吧,土方,我不信任你。你今天能为了那些同伴们出手要挟政府官员,那你明天便能为了他们跟我翻脸。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彻底相信你们。”

“只要我死了,您便能相信我们……“土方无意识的重复着,眼中有些迷茫。

“我保证。我会将他们收编入我的警察组织中,给予他们使用刀剑的权利以及我可托付生命的信任。”将军正色道。

仿佛回过神来一般,土方烟蓝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看着将军,语气沉稳而坚决:“我接受。”

“好。”将军点了点头,示意松平将那杯水端给土方。

“将军!”松平简直快疯了,他不明白将军今天为何会处处刁难土方。而此时箭在弦上,再不出声阻止,土方恐怕会命丧当场。土方可是松平看重的很有前途的年轻人。不管怎么说,松平都不想看着他这样丧命。

“松平,注意你的身份。”将军的厉声呵斥令松平噤了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土方端过那杯水来,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松平,这便是你说的那松柏么?”将军打量着刚进入办公室一言不发的站在桌前的土方。

“是。他便是土方十四郎。听说是从武州来的。”

“可是,”将军又看了一眼土方,“我怎么觉得这是地地道道的风流梧桐呢?”

“将军,人不可貌相。虽然此子相貌不同于一般男子,然而却是能托梁架栋的可塑之才,假以时日,必能……”

“好啦,松平老弟,你该不会看上这小子了吧?想弄个上门女婿?”
    “……”

“不用你说,是托梁架栋还是刨花除草,我这双老眼还是能分清楚的。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土方将那杯水一饮而尽。

将军看着土方,点了点头。

松平一脸紧张的看着土方。

土方对于自己一杯水下肚一点反应也没有有点奇怪,但看到将军没有回应,自己也不便明说。正不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

“土方,我现在正式将你与近藤勋等13人收编入武装警察序列,组织名称为真选组。你可愿意?”

土方瞬间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一边的松平也是满脸惊讶。

“正式的委任状很快就会发到你们手中。在真选组正式成立之前,我责成你们迅速处理江户不法人士芹泽鸭及其党羽。”

“是!”从狂喜中回过神来的土方,清晰而明确地回答着将军。

将军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松平:“此事,松平你去协助他们一下。”说罢,又看向土方:“待此事一了,委任状便会发到你们手中。届时,我会与松平一同参与真选组局长及队长委任仪式的。”

“多谢将军关照了!”

看着土方一脸激动的跃跃欲试的样子,将军笑了:“回去准备准备吧,不要大意了。松平,送土方出去吧。”

“谢谢将军。”再次道谢后,土方刚要转身离开,冷不防却又被将军叫住,回过头去,看着将军手里拿着的那个锦囊,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紧张。

“土方,把这东西带回去吧。给其他人都吃一点,对身体有好处的。”将军笑得很和蔼,然而土方却觉得后背冒冷汗。刚才一时狂喜,竟然忘记了自己曾喝过的那一杯溶有致命药物的水。虽然到现在为止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但是……

“千万不要浪费啊。”土方看着将军的笑容,觉得那和蔼的笑容不知怎么的竟带着一些狡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将军要用这东西控制住他们?想到这里,土方不由得心里一凉。然而在面对将军时,也只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多谢将军了。”

 

 

第四章

走出将军府,一眼就看到站在外面焦急等候的近藤。一句“近藤桑”还没待出口,近藤便已经迎了过来。

“十四怎么样?没事吧?”焦急地上下打量着土方,看到他安然无恙后,才放下心来。

“近藤桑,告诉你个好消息,将军同意了!”看到近藤,土方心里顿时一阵开朗。压下心头的不安,给了近藤一个安心的笑容,语气听起来很轻松。

“真的么?十四,真是太好了!”近藤激动的一把抱住了土方,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

“近,近藤桑,好了。”被近藤紧紧抱住,土方有点儿窘,“松平长官还在呢。”

“啊咧,松平长官?”放开土方,环顾四周,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松平,连忙擦了擦脸,有点儿尴尬的笑了笑,“那个,恩,松平长官,不好意思啊,恩……”

“不是说叫我一声松平叔就好了么。”松平不介意的走过来,拍了拍近藤的肩膀,转而对向土方:“土方,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与近藤说两句话。”说完便拉着近藤走到一边。

土方顿时紧张了起来,生怕松平对近藤说什么要命的东西。手不由得又捏了捏塞在衣服中的那个锦囊。

土方在远处看着松平与近藤两人先是在严肃的谈着话,而不久竟然指指点点的说笑起来。不由得有点无语。

幸而不多久,近藤便向他走过来,显然谈话结束了。

近藤与土方并肩走在回住所的路上,土方又回过头去冲站在将军府门口笑着向他们挥手的松平点了点头。

 

松平笑着目送近藤与土方消失在视野中。而后收敛了笑容,转身走回将军府。

“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关好了门,松平就焦急的询问着。显然他对刚才土方喝进去的那一杯水很介意。

“什么怎么回事?”将军一脸疑惑。

“就是刚才,土方喝进去的那个,那是,那到底是什么啊。”

“啊,你说那个啊,想喝你也来点啊。”

“……”

“那个,不是,毒药么?”

“毒药?我怎么可能毒死我这么中意的人呢?嘛,不过小屁孩儿不懂事,吓唬吓唬他还是可以的。”

“……”松平抑制住想要骂人的冲动,端起一杯水来。要冷静,要冷静……

“那种药是春雨生产的……”

“噗——”松平一口水吐了出来,“什么,春雨生产的?!”

“这是从前缴获的春雨生产的毒品。估计是配方出了问题,这一批毒品全都失效了。通过专家的研究,发现这些毒品可作药用,且药性温和,有养胃的作用。”

松平总算缓过一口气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么?”

“一点副作用也没有。有时我也会服用一些呢。”

松平放下心来。——

“咝——糟糕了。”

“怎,怎么了,将军,有什么问题么?”将军一声吓得松平又紧张了。

“我忘记了,吃过那个药后24小时内不能饮酒。”

“什么?”

“那种药进入人体后药性在24小时后才能完全被人体所吸收。若是在药性没有被完全吸收的时候饮酒,就会——”

“就会怎样?”松平有些着急了。

“我也不知道。”

“……”

“我从不喝酒。但那些专家把药给我的时候曾再三叮嘱过。我想,如果真要喝酒的话,会对身体造成很大伤害,说不定还会要命的。”

“……”

“那,现在怎么办?”松平觉得手有点儿抖。

“……还能怎么办?赶紧告诉那孩子去,要是他真喝了酒可就麻烦了。”将军只觉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我马上去联系……恩……我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他们在哪里住着,快去找啊!”

“那个,我也不知道……”

“……”

“将军您不要着急,我这就去找!”说完,松平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喂,伊东吗?对,我是。你现在立刻去找他们,对,就是近藤勋,土方十四郎。找到给我来电话,将军等着呢啊。”

 

将军靠坐在椅背上,满脸的懊悔。

当时看到那孩子一脸别扭又长得那么漂亮,不由得就想捉弄他一下。可是没想到……

万一那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别说是松平,就连自己都饶不了自己啊。

他可是托梁架栋的松柏,若是这么早就……,这可……将军身上的汗下来了。

 

第五章

近藤与土方回到临时住所。很快,真选组即将成立的好消息就在武州来的同伴中间传开了。而土方作为第一有功人士,刚回到住所就被一群人围着要他晚上请客喝酒。

“喂喂,你们这群混蛋,这不是敲诈么?哎,我都说了,没从将军那儿得了什么好处。喂,你们别拽我衣服啊喂!”

“十四啊,知道你不会喝酒,把钱包拿出来,让我们喝个够就是了。”原田说罢,又在土方衣服里乱摸。

土方急的摆脱不开,又怕衣服里的锦囊被他们发现了不好解释,只得连连后退。突然一柄似曾相识的木剑冲着他的腿扫了过来,土方闪避不及,被绊了一下,跌倒的一瞬间,看到一对红眸闪闪发亮。

总悟这小子,玩儿上瘾了是怎么着?

眼看着冲田冲他扑了上来,闪避不及的土方闭上眼睛等着被压。

觉得自己的肩膀被握住了,只是一瞬间,便逃脱了众人的攻击范围。

一屁股坐在地上,土方睁开眼睛,正好看到斋藤拍着衣服走开的背影。

“喂,你们这群混蛋,还有总悟你小子别拿着木剑在我脑袋上晃悠,我请还不成么,唉,真是败给你们了。”

看着土方嘟囔着走开,众人一片兴高采烈。

芹泽一伙人虽然有些奇怪不知到底有什么喜事,但是这种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去喝酒的事情倒也寻常,于是也就没有多想。

 

终于夜色降临。一行人来到了酒馆。

席间大家都来给土方倒酒,土方一反常态的没有拒绝,见酒就喝。他今天是真的高兴。

于是,本来就不会喝酒的土方很快就醉倒了。

身边的近藤看着土方倒在一堆酒瓶子上,伸手想把他拉起来。

处在房间另一端的斋藤,即使隔着一个房间的距离,也清楚的看到了土方敞开的衣服下被酒醉而染得晕红的肌肤,身体不由的一阵燥热。

又有人来给土方敬酒,土方接过酒杯子往嘴里灌,酒顺着脖颈没入衣领中,与身上的汗水混合着,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砰地一声。门被踹开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向门口汇聚,连土方也半睁了迷离的眸子看向门口。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土方混蛋,你们喝酒为什么不来叫我?不请我喝酒的土方先生还是去死吧!”举着木剑的小小身影出现了,手中的木剑直指着土方。

“总悟,你还太小了,不应该……”

“近,近藤桑。”土方舌头有些不听使唤了,只能一边摆了摆手不让近藤再说,一边一摇三晃的向冲田走去。

跌跌撞撞的绕过了满地的酒瓶,土方终于走到冲田面前,弯下腰来,一只手按着冲田的头顶,迷离的眸子盯着冲田,温热的气息都吐在了冲田的脸上。

被热气笼罩的冲田看着土方往日水润的眸子仿佛蒙了一层雾一般变得朦胧起来,平日苍白的脸庞也染上了醉酒的红晕,看着酒水顺着土方的脖颈流了下来没入敞开的衣襟中,连裸露出的肌肤都染上了一层红晕,只感觉自己即使没喝酒,身体也有些发烫了。

只听到土方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声音有些含糊:“总悟我,陪你,回去喝,喝酒去,喝酒去……”

而后土方身体一软,就倒在了冲田身上。

感觉到土方温热的鼻息弄的自己的耳侧痒痒的,自己的手还搭在土方的腰间,冲田脸红的比土方还厉害。双手不由自主抓住土方纤细的腰身,而后又像被烫了似的猛地伸手将土方从自己身边推了开去。

看着土方踉跄的向后面跌去心中有些不忍,但又怕被别人看到自己面红耳赤的样子,纠结的跺了跺脚,冲田转身跑了出去。

“十四——”后面的近藤一把接住土方,顺势将他搂在怀中。看到土方已微阖了眼睛沉沉睡去,不由得笑了。

“我送十四回去休息。大家继续啊。”将土方扛在肩上,近藤冲其他人摆手。

“近藤,把钱包留下啊——”

 

近藤酒也有些过量,只能扛着土方摇摇晃晃的走在漆黑的小巷中。

身后有一个身影尾随了一阵,便离去了。

土方睁开眼睛,纤长的眉毛难受的纠结在一起,冷汗顺着再度变得苍白的脸颊流下。

胃部一阵阵的灼烧感传来。好痛。是酒喝得太多了么?为什么身上却冷得发抖?

“唔——”土方一手按着小腹,趴在近藤肩上干呕了起来。

“啊咧,什么声音?十四你听到了么?”晃了晃肩膀上的土方,突然想起土方早就睡着了。打了个哈欠继续往前走,却感到肩上的人在颤抖着。

“哎,十四你冷么?别着急,马上就回去了。”说着加快了脚步。

 

直到回到住处将土方放在床榻上,近藤那被酒精麻醉的大脑才感觉到有点不妙。

只见土方蜷缩着身体躺在榻上,双手紧紧按住腹部,全身都在颤抖着。脸色苍白得吓人,豆大的汗珠顺着俊秀的脸侧流下。

近藤的酒一下子醒了,慌忙将土方翻过来,一手揽住土方的肩膀,另一手轻轻按在土方的小腹上。

“怎么样,十四,有没有好一些?”

然而近藤的一系列举动倒起了反作用,被近藤折腾了半天的土方,胃部的疼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剧烈,一阵恶心感又是涌了上来——

“呃……”

近藤眼睁睁地看着土方靠在他怀里一阵阵的干呕,却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的痛苦样子,感到很心疼。

“十四,很难过么?去医院看看吧,好么?”说着一手已伸向土方的腿弯,想将他抱起来。却没想到伸出的手却被另一只手握住了。近藤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那只手是冰凉的。

“没事的,近藤桑。休息一下就会好的。”土方勉强说出了这句话来后又无力地跌在近藤怀中,手上也没了力道。

虽然土方此时身体坏掉了但是脑子却还没坏掉。他知道,这种症状说什么也不可能是醉酒导致,想来想去,只有上午在将军府中喝的那一杯掺有药的水最可疑。但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土方便是说什么也不会去医院的。因为他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若是真要让医院查出了他服下了什么要命的东西,而这东西又恰好来自将军的话——这后果便是可想而知了。一则会让将军那边面子上很不好看。二则会使得芹泽怀疑,他们的计划就有可能失败。最要紧的是,若是近藤他们知道了,八成会跟将军翻脸,到那时候可就不好收拾了。土方的大脑飞速的转动着,越来越多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

“十四?十四!”近藤眼看着土方身上的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衣服,看着土方眼神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由得心慌了起来。

土方回过神来,勉强睁大了眼睛,竟发现视线已有些模糊,只得无奈的闭上了眼。继而又硬是憋住一口气来吐出一句话:“不要去医院。”

 

近藤看着土方在勉强说出一句话来后再次软了下去,全身上下更是如同被汗水洗过一般。只得咬了咬牙道:“若不去医院,那还是去洗一洗吧。十四你出的汗太多了,很难受的。”

说着也不问土方是否同意,便就着土方的姿势将他抱了起来,向公共浴室走去。

土方靠在近藤怀中,模模糊糊的听到近藤的话,想要出言阻止却又实在没有力气,只得由得近藤去了。

到了浴室,被蒸腾的热气熏了一下,土方冰凉的身体渐渐找回了点知觉。睁开眼睛,看到近藤正慢慢帮他脱着衣服,不由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咿,这是什么?”近藤看着从土方衣服里掉出来的锦囊,一脸的疑惑。

“没什么!”却没想到土方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挣了起来,一把夺回了那个锦囊。

近藤看到土方根本不打算开口的样子,便也没有多问。而土方此时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该死的,竟然被近藤桑看到了。自己真是脑袋被门夹了,那么激烈的反应不管谁看都有问题啊。这东西带在身上夜长梦多,必须赶快处理掉。

该怎么办。

    看着近藤还带着些疑惑的眼神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手中的锦囊,土方咬了咬牙。

绝对不能让近藤桑知道。

然而……

“千万不要浪费啊”。德川将军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到底该怎么办……既不能让近藤桑知道这袋中药物为将军所给,又不能违背将军的吩咐……

那么,只有……

把那个锦囊拿在手中把玩了一阵,土方从容地将之打开来,把其中还剩余的大半袋粉末尽数倒入口中,咽下。

看到瞬间皱起了眉头的近藤,土方笑了:“没什么的,一些解酒药罢了。”

抱歉了近藤桑,你的疑惑我无法为你解答——了解这一切的人,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近藤扶起土方,让他坐进放满热水的木桶中。

该死的。土方的眉头拧的像麻花一样。胃部灼烧般的感觉再次袭来,比刚才的不知要强多少倍。一阵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侵袭着土方所剩不多的意识。

“近藤桑。”挣扎着抓住近藤的手臂,勉强的集中着越来越模糊的视线。

“不要,告诉别人。”一句话耗尽了土方仅剩的力气,土方手一软又跌回了木桶中。

近藤一惊,连忙凑上前去,却看到从土方口中呕出的鲜血将水都染红了。人似乎也已经陷入了昏迷。

只感觉心里一凉,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十四?十四——!”

 

“什么!他喝酒了?!”松平看着面前的伊东一脸震惊。

“抱歉,还是去晚了一步。”

“糟糕了,这下事情不妙了。你查到他们的住处了么?”

“查到了。”

“把地址给我写下来。”

“是。”

 

第六章

近藤背着土方,只能用撞得开了浴室的门,有些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

在近藤就要撞开房门的时候,躲在浴室门外的人影才匆忙地跑了开去。

该死的。

近藤看了看伏在他后背上一动不动的土方,心中火急火燎的只想着赶快把土方送到医院去。刚才的那一幕看得他心惊胆战:十四,他不会……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院门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近藤桑……”

听到土方的声音,近藤顿时安心了不少:“十四?怎么样?还好吧?”

“近藤桑……”近藤感到抓住自己肩膀的手一下子紧了起来,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似的。“不要,去医院……”

“十四,为什么不去医院?你这个样子……”

没有听到回应,近藤有些心慌:“十四?十四?”

“……”

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又软了下来。肩上的人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感觉到肩膀上一阵潮湿感,近藤侧过头去,看到土方口中溢出的鲜血将他肩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近藤心里一紧。这下不妙了。

怎么办?住所离医院有一段路程,若是就这样送过去,那这一路颠簸,恐怕十四就……

略想了想,近藤便转过身来,向住所里面走去。

将土方安置在床榻上,稍稍擦拭了他身上的血,再帮他盖好了被子。

将他黏在脸上的汗湿的黑色碎发轻轻拢到耳后。近藤控制住自己不去看土方难受的纠结在一起的细长的黑色眉毛。

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十四,坚持住。等我回来。”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房间中静悄悄的。静得能听到土方微弱的喘息声。

 

纵然表面上看平静如水,然而此时的土方却遭受着难以想象的煎熬。

胃部的灼烧感不减反增。仿佛用不了多久胃便会被烧出一个窟窿来,继而被整个烧成灰烬。

呵呵,烧成灰烬了也好,至少不用这么痛苦。土方模模糊糊的想着。

“唔……”又一阵恶心感涌了上来,身上也冷得一阵阵发抖。土方不由得蜷起了身子。

刚才,近藤桑……说什么来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摸着黑进了屋。一只手向墙上探去,似乎在找电灯开关。

然而他最后还是放弃了,继续摸着黑向里走去。

“吓——”看到地上竟然还蜷缩着一个人,那人吓得后退了几步。

 

“咝——”土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看着进来的不速之客。

不是近藤桑……他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想出声询问,但嗓子就像被黏住似的,说不出话来。

微微咳嗽了两声,感到一阵血腥味又是涌了上来。

 

那人站在原地定了定神。犹犹豫豫的开口了:“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您知道土方先生在哪里么?有人让我来……恩……帮他……恩……收尸……”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那人顿时不敢说了。

 

土方气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自己把自己憋死。

哪个混蛋,敢咒老子死!

憋着一股子劲儿,土方勉强吐出一句话来:“是谁让,你给老子来,收尸的?!”

“是一个红眼睛小鬼……”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那人连连后退几步,“啊咧,您就是,您就是土方先生?!”

“咳咳……”该不会是总悟那小子……

冷汗下来了。

“那个,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就是土方先生……真的是那个小鬼告诉我的,是他逼着我来的……”

“咳……”

“真的是那个小鬼说的。他说,他说……啊,对了,他说‘你去给半死不活的土方先生收尸吧,他的身体可是能卖不少钱的啊’他就是这样说的。”

土方一口气又顶在喉咙里。

总悟你小子咒我死是吧。看我以后不收拾你。

啊不对啊。为毛是身体不是尸体啊,这不是跟收尸矛盾了么。哎,不对,不管是身体还是尸体,为毛还能卖不少钱啊喂。总悟你小子成天价都在想些什么啊。土方内心默默吐槽着,顺便在心里将那小子骂了个狗血喷头。

“啊啊啊,阿嚏——”门又被拉开了,一个人揉着鼻子走了进来,“啊咧,土方混蛋又在骂我么?”

 

总悟你小子好死不死的竟然这会儿出来……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你……

“咳……咳咳……”

“土方先生,这就是那个……恩……那个先生。就是他让我帮你……咝——哎呦……”

冲田的收回了木剑,冷冷的声音传了出来:“山崎,我让你多话了么?”

 

红眸上下打量了一遍土方,而后又转向了山崎:“还不快去。变成尸体的土方先生会没人要的哦。”充满戏谑的语言,然而语气却沉沉的。

“不是你说的让我收尸的么……”山崎嘟囔着走向土方,冷不防又被冲田的木剑打了一下。

“快去!”看到土方又蜷缩着身体干呕了起来,冲田的手有点儿抖了。

 

刚才一时间怒火攻心,心里憋着一股子气。而今又被这一阵干呕硬是弄得这一口气都倒了出来。土方的身体顿时软了下来,全身软绵绵的,连蜷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冲田在一旁眼看着土方一阵干呕后便再也没了动静,身体瘫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不由得心慌起来。加紧几步走到土方床前,看着土方苍白的脸侧被冷汗粘连的黑发,冲田拼命控制着将它们缕到耳后的冲动,只是有些愣愣的站在床前。

一边的山崎已经准备开始给土方检查了。

 

山崎掀开土方的被子,一瞬间,眼神有点儿直。

刚才由于从浴室中出来的着急,土方身上只是随便披了一件浴衣,如今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浴衣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全身上下只有腰间系着一条毛巾。而又由于一时匆忙,土方的头发也没来得及束,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脑后。

山崎从土方被黑色的长发包裹着的苍白脸颊向下看到土方沾满冷汗的白皙胸膛,而后,仿佛着魔了一般,山崎的手再次握住土方的被角——

一束冰冷的目光射了过来,山崎仿佛被惊醒了一般缩回了手。回过神来,只觉得脸上烫的厉害。

冲田从山崎身上收回了目光,血红的眸子盯住了土方。身体依旧一动不动。

山崎干咳了两声,开始给土方检查。

 

房间之中又沉默了。

 

山崎收回医疗器械,帮土方盖好了被子,不由得又皱了皱眉头。

冲田瞟了瞟山崎:“土方先生没有死成我也很困扰啊,”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来,“啊咧,你皱眉头是什么意思,土方先生的身体可要比尸体值钱得多哦。”

却没想到山崎猛地抬头看向冲田,眼睛中带着愤怒:“你不需要再困扰了。“看着瞬间变脸的冲田,山崎立时明白了不少,”如果你很希望土方先生死的话,那么今晚你的愿望就会实现了。”

“你说……什么?”冲田的眼睛死死盯着土方。

“土方先生体内有一种药性极强的药物,又加之饮了酒,药力扩散很快,造成体内多个脏器受损。而且,更重要的是——”山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土方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如今他体内还有大量药力淤积,这些药力还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持续性的伤害。以他如今的状况,恐怕撑不到明天早上就会……”山崎说不下去了。

“……”

“啊咧,土方混蛋果然要死了啊。”冲田挠了挠头,拖着木剑走出了房间。

“呼——”吐出一口气来,冲田猛地拎起剑来就向土方房外的装饰性的栏杆砍去,一下又一下:“土方混蛋死了,这间房就是我的了。这种女人用的东西还是去死吧!”

房间中,山崎听着外面冲田一声声的发泄,看着面前已经昏过去的土方,眼睛有些湿了。

山崎坐在床边,看着土方。突然一阵冲动的卷着被子将土方搂了起来,感觉着土方靠在他怀中柔软的身体,不知怎么的眼泪就下来了。

 

“总悟?你这是……”

“哎,近藤桑。”

近藤没时间在这儿和冲田磨蹭,绕过冲田就想进屋去,谁知却被冲田挡住了。

“总悟让开啊,我进去看看……”

“医生在里面呢,近藤桑不要去打扰啊。”说着,也不由得近藤多说,直接拖着近藤就离开了。

山崎慢慢放开土方,也退出了房间。

抬起头看向天空,东方已经微微发白了。

 

第七章

昨晚去喝酒的众人直到天蒙蒙亮了,才勾肩搭背醉醺醺的回到住所来。

“咦,近藤桑,总悟?起的好早啊。”原田醉醺醺的跟站在屋外的两人打招呼。旁边的平助将一个已经扁了的钱包扔给近藤:“啊咧,土方桑呢?”

原田推了一把平助:“那还用说,肯定不知道在哪儿做梦呢。十四那酒量……啧啧……”

“哎,近藤桑,十四的钱包掉地上了啊喂!”原田看着平助扔过去的钱包没人接,掉在了地上。

没人理他。

虽然神经已经被酒精泡的粗了一圈,但是原田还是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场不对劲儿。

“近藤桑,总悟,怎么都不说话啊?”

“原田啊,你们回来啦。”半晌,冲田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话来。

“……”早就回来了啊喂!

“咦,你们怎么还不去睡觉啊。”没精打采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原田抹了把汗,转向了近藤。

“近藤桑,总悟这是怎么啦?”

哪知近藤也是看着冲田,一言不发。

一阵沉默。

“哈——”原田打了个哈欠,也不想跟这两人纠缠不清了,索性就招呼众人回房睡觉了。

跟在后面的斋藤看了一眼似乎对峙着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旁边土方的屋子外被破坏了的栏杆,皱紧了眉头。

怎么好像还有一个人,没见过……是谁啊?

 

四周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了三个人。

“咳——”近藤咳嗽了一声,看着冲田:“总悟,到底怎么回事?”

冲田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咝——“近藤挠了挠头,看向刚从土方屋子里出来的另一个人:“你是……”

那人似乎也在发呆。

不得已的,近藤提高了音量,以期引起注意:“请问你是谁啊?”

“咦,问我啊?”山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啊,那个,我是山崎退,是这位先生请我来给土方先生,嗯,看病的。”

近藤眼睛一下子亮了:“您就是那位医生啊。真是多谢您了。那个,十四没什么事吧?”问问题的时候感觉有些紧张。

山崎没有回话。

近藤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脸上强装着开心:“啊咧,我就说嘛不会有事的啊。果然还是喝酒喝多了啊哈哈……”

“近藤桑。”一直没开口的冲田打断了近藤的话,“不行了,瞌睡死了,我要去睡觉了啊。”边说边打着哈欠走开了。

“哎,总悟你先别走,还有……山崎先生,你怎么也要走啊?”

“抱歉了。近藤先生。我也要回去休息了。”冲近藤点了点头,山崎好像在逃避什么似的,快步转身就要离开。

“山崎。”冲田的声音传了过来。

山崎回头看了一眼冲田,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个,近藤先生,能不能让我借地休息一下?”

“哎?”近藤有些疑惑,但仍是答应了下来。

“那边有几间空房,总悟,你带山崎先生过去吧。”

“好麻烦啊——”

 

冲田和山崎都离开了。

近藤在土方屋子外面走来走去。

想进去看一看。只要看到十四好好地在那里,心里也会安慰许多。

然而……

不知道为什么,不敢进去……

好像一旦推开这扇门,自己就会永远失去什么似的……

在门外犹豫了良久,近藤最终也没有打开那扇门。

 

第八章

直到日上三竿,众人才陆续爬了起来,招呼着去吃午饭。

斋藤看了看土方空着的席位,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的近藤和冲田。心中除了疑惑,还多了些不安。

突然余光扫到一个身影,那不是刚才站在土方门外的那个人么?怎么他也在这儿?

 

没有了冲田和土方的打闹声,午饭吃得有些清冷。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斋藤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门边的身影,只见那人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啊咧,吃午饭么?怎么也不叫我?”

听到这个声音,冲田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门口那个逆光站立的熟悉身影,仿佛被晃了眼一般,有种流泪的冲动。

“混蛋土方先生还没死啊——”本来是很平常的玩笑之语,然而此时的冲田在说出这句话后悔得想咬掉自己舌头。

果然土方在听到这句话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炸毛,而是愣了愣,随之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活了过来,昨夜致命的痛苦明明还记忆犹新,这怎么突然就,突然就——土方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脑子好乱,到底发生了什么……

土方愣在原地。房间中众人吃饭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

 

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搭在土方肩上,将他推了开去:“别挡道,小子!“

土方回过神来,锐利的目光看向了来人。

那人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近藤勋是哪位?“

“啊,我就是近藤勋。你是?”

那人没有回答近藤的话,目光又转向了一直盯着他的土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中带着些戏谑:“你就是那个土方十四郎?将军眼前的红人儿?”

“你!”土方攥紧了拳头,一股火冒了上来,又被他刻意压制了下去。这人说不定与将军有关系,这种时候千万不要得罪他为妙。

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息了一些怒火:“我是土方十四郎。你是谁?”

那人没有理会土方,只是清了清嗓子,对着在场众人道:“我是伊东鸭太郎,奉松平长官之命向你等下达命令。松平长官命令近藤勋,土方十四郎等十三人于明日晚六时发动对芹泽鸭等人的攻击,松平长官手下的其余番队将在外围策应。还有什么问题么?”

一阵沉默后,大厅中顿时炸了锅。

“太棒了,明天就要开始了!”

“我们再也不用寄人篱下了!”

“……”

然而土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是冷冷的盯着伊东:“你是松平长官的手下?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哼!”伊东瞟了一眼土方,将一份文书展开放在土方面前:“这是松平长官亲笔所写,上面还有将军的签字。怎样,还有什么问题么?“

土方仔细打量着那份文书。上面的印章与当初那封推荐信上的一模一样。

咬了咬嘴唇,土方再次发问:“那为什么不是松平长官亲自来下令?”

伊东惊讶的看了土方一眼,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松平长官亲自前来?土方君,对于现在的情形,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吧?还是说你想专门引警察厅长官上钩,让芹泽鸭一网打尽不成?”

土方顿时窘的满脸通红。

伊东好笑的打量着土方。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儿!

 

“咳……”伊东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带着轻蔑的目光看着下面吵吵嚷嚷的一群人。一群乡下村夫,真不知道将军和松平长官为什么就会对他们给予厚望。难道是——看了看一旁仍有些不自在的土方,伊东摇了摇头:没见过世面的小毛孩儿,又能成了什么气候?

唉,也罢。就让我看看这群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吧。

“你们几个,把那些东西抬进来。”回头招呼着跟他一起来的几个随从。

“虽然真选组还没有正式成立,但松平长官鉴于此战较凶险,特授予你们武装警察的特权。但是要注意,芹泽鸭,必须活捉。”

众人看着抬进来的刀剑,皆是满脸的欣喜。

 

“土方桑,这么急着去找谁啊?”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扯住了刚刚挑好剑正急匆匆的离去的土方。

“总悟啊……”土方没有回头,反而是加快了脚步。

“哼!”冲田跺了跺脚,不甘示弱的追了上去。

“混蛋土方!”声音近在咫尺。土方猛地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冲田举着木剑冲他劈了下来,连忙举剑格挡。

“咔嚓”一声,土方的剑竟然被劈断了。冲田的剑收不住力道,直直打在土方手臂上。

“咝——”土方疼的皱起了眉头。

冲田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悔——然而下一秒冲田就一手揪着土方的衣服将他抵在墙上,另一手的木剑直指着土方的喉咙。

“你这混蛋怎么没死成?真是让我好失望啊。”

土方别过了脸,不再看冲田。谁知这一动作却将冲田激怒了。

“混蛋土方你到底吃了什么狗屁东西?谁给你的啊?告诉我!”

土方仍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冲田一股火冒了上来,猛地飞起一脚踢向土方小腹。不告诉我是吧?那好,我让你吐出来给我看,你赶紧吐啊,都吐出来啊!

“唔……”土方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小腹,虽然立刻收回了手,不过还是被冲田发现了。

冲田收回了脚,冷冷的看着土方:“你不告诉我?好,我去找近藤桑。我要把山崎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他。”

说完冲田转身就走,控制着自己不去理会身后土方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的身影。

 

胳膊突然被拽住了:“抱歉,总悟。”

 

冲田回过头去,看着坐在地上的土方眼中流露出从没有出现过的乞求的神色。顿时一阵心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再次转过头去,不想让土方看到他浸着泪水的眼睛。冷冷的话语再次传出:“放开我,土方桑。我要去找近藤桑……”

“总悟!”有些颤抖的声音传了过来,冲田惊讶的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土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不要再逼我了,好么?”

他,竟然哭了?!

平时这么强势的人如今在自己面前示弱,然而冲田心中并没有征服的快感,相反地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攥住了他。看到自己,或许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自己一直依赖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这么软弱的样子,冲田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这种感觉,昨晚也出现过。

深深呼出一口气来,冲田觉得自己的语气软得不能再软了:“呐,土方桑,那你告诉我总行了吧?”

“不行。”

深呼吸,深呼吸。冲田努力平息着再度被那人掀起来的怒火。

看着土方拿着衣袖胡乱的擦着眼泪,冲田知道自己拿他没办法了。

真是白痴,以为自己不说就没人知道么?

一开始还是猜测,现在看到土方的反应,便能基本确定了。

能让土方这么忌讳的……“哼!”

冲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开去。

知道你是为了大家好……不过——

嘛,爱逞强的混蛋土方先生也很讨厌啊……

 

站在转角处的斋藤皱了皱眉头。

“喂,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一边盯着靠在墙边的土方,一边问着身边被自己拽着领子拉过来的人。“你就是山崎吧?你有什么话连近藤桑都不能知道?”

山崎正疑惑着土方的突然好转,斋藤的突然发问吓了他一跳。险些就要说出真相来了——突然想起那个栗发小鬼的警告,山崎咽了口口水:“是这样的,土方先生昨天喝酒喝多了,犯了肠胃病……”

“给我说实话!”

山崎看着斋藤那双充满着冷厉的紫眸,不禁打了个哆嗦,真相就要脱口而出——

“咦?”斋藤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山崎顺着斋藤的目光看去,看到土方正努力的撑着墙想要站起来。

“等我以后再问你。”抛下一句话来,在山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斋藤已经走了。

 

“十四,你没事吧?”上前扶住了土方。

“阿一啊,没什么。”土方定了定神,目光又变得坚定起来,“你去告诉大家要好好准备,明天的那一战可是马虎不得。”这第一步,一定要走好。

“十四,你要去那儿?”

“我去找近藤桑。”

 

土方边走边擦着脸,以免别人看到他脸上的泪痕。

该死的,竟然在总悟面前那么失态,阿一肯定也看到了……

要成为近藤桑最锋利的一把剑——既然作为一把剑,眼泪什么的只会使它生锈吧?

不过说起来,这些年来自己越来越像有感情的动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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